苗登彪 | 律师视角谈宗庆后遗产风波，事关宗馥莉被起诉、离岸信托、遗嘱、亲子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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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媒体报道，娃哈哈集团的董事长宗馥莉在香港被宗庆后的三名疑似非婚生子女宗继昌、宗婕莉和宗继盛起诉。原告方声称，宗庆后曾指示下属通过香港汇丰银行设立信托，汇丰账户2024年初余额约18亿美元，截至去年5月，已有110万美元被转出该账户。而宗馥莉披露宗庆后2020年签署的遗嘱中写道“本人所有境外资产均由独女宗馥莉继承，其他子女不得主张任何权利”。

       宗庆后的三名疑似非婚生子女宗继昌、宗婕莉和宗继盛同时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对宗庆后持有的娃哈哈集团29.4%股权的继承权。

       笔者本着不吃瓜的态度，从律师视角谈谈宗庆后遗产风波。

关于离岸信托

      说到信托，相信会有很多人对“信托”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媒体多次报道很多知名企业家设立家族信托实现资产隔离，“信托”一词时不时能在财经新闻、金融资讯中出现；陌生的是，很多人不了解“信托”到底是什么，很多人对“信托”的运行机制一知半解。

      “信托”一词，是舶来词，著名史学家梅特兰说过“衡平法最大和最重要的贡献就是创造和发展了信托”，我国于2001年公布施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二条规定，信托是指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将其财产权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按委托人的意愿以自己的名义，为受益人的利益或者特定目的，进行管理或者处分的行为。

       其实，“信托”说白了就是以信任为前提，以财产转移为基础，以委托管理为核心的财产管理制度。用大白话来说，委托人为了自己或受益人的利益将自己的合法财产的权利转给受托人，受托人按照约定管理该财产并处理财产收益，这就是信托。还不明白？三国时期刘备白帝城托孤的故事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信托，刘备在临死前，将蜀国的管理托付给诸葛亮，诸葛亮所做的一切将归属于后主刘禅。用现在流行的话，刘备是委托人，诸葛亮是受托人，刘禅是受益人。

      说完“信托”，该讲讲宗庆后遗产风波中的“离岸信托”了。“离岸信托”实际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词汇，“离岸信托”一般指根据中国大陆以外的法律设立的信托。常见的“离岸信托”有英属维尔京群岛（BVI）信托、开曼群岛信托、泽西岛信托、中国香港信托、新加坡信托等。其中，宗庆后遗产风波所涉及的“离岸信托”就是中国香港信托。

      由于中国香港沿袭英美普通法传统，中国香港信托理论上承认明示信托和默示信托的法律效力，且根据中国香港《受托人条例》，《受托人条例》并未强制所有信托都采用书面形式。反观国内信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八条规定“设立信托，应当采取书面形式”，仅从这一点来看，中国法律体系完胜英美普通法体系。

      言归正传，在宗庆后的三名疑似非婚生子女宗继昌、宗婕莉和宗继盛起诉宗馥莉案件中，宗庆后的三名疑似非婚生子女便主张宗庆后通过邮件设立信托，也就是说宗庆后的三名疑似非婚生子女未提供宗庆后设立信托的书面文件。

      在司法实践中，宗庆后的三名疑似非婚生子女作为主张信托成立且生效的一方应负有举证证明信托真实设立、信托事项明确具体且受益人为宗庆后的三名疑似非婚生子女的证明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从媒体披露的相关诉讼材料来看，宗庆后的三名疑似非婚生子女未将信托的受托方列为第三人，且根据现有的媒体报道情况，香港汇丰银行内部人员否认宗庆后在汇丰银行设立过信托计划。且该信托风波的关键在于汇丰银行账户是以英属维京群岛注册公司名义开立，显然并非以宗庆后的名义开立，至于该英属维京群岛注册公司是否作出过为宗庆后的三名疑似非婚生子女设立信托的法人意思表示应以公司有权机关（比如股东会或董事会等）作出的意思表示为准，仅有邮件内容无法完全证实该英属维京群岛注册公司是否设立过信托计划。

       基于上述分析，中国香港法院很有可能会认定信托未成立。

      另外，需要特别关注的是，宗庆后的三名疑似非婚生子女主张宗馥莉从信托资金中转出110万美元。则假设信托确实设立了，那么宗馥莉能从信托资金中转出110万美元将意味着离岸信托制度的彻底崩塌，意味着离岸信托一直标榜的“资产隔离”作用将荡然无存。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中国香港法院认定信托成立，则可能会导致企业家们不再选择在中国香港设立离岸信托。

关于遗嘱

      据媒体报道，宗馥莉披露宗庆后2020年签署的遗嘱中写道“本人所有境外资产均由独女宗馥莉继承，其他子女不得主张任何权利”。由于宗馥莉及其律师并未向外界披露该遗嘱的形式，笔者暂对遗嘱形式不作任何评价。如果宗馥莉提供的宗庆后的2020年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且是宗庆后本人真实意思表示，那么对宗馥莉来说是非常有利的。至于宗庆后的三名疑似非婚生子女指出的遗嘱三大“漏洞”（见证人均为公司高管，无家族成员在场；未进行公证登记；宗庆后曾多次在私人场合表明对三子女有安排意图），现行法律、法规并未规定遗嘱须有家族成员在场，也未规定必须进行公证登记，而且在私人场合表示有安排意图并不等同于改变原有遗嘱，则宗庆后的三名疑似非婚生子女的主张可能缺乏法律依据。

      关于宗庆后国内遗产问题，现有媒体并未披露宗庆后对国内遗产处置的遗嘱，若最终对于宗庆后国内遗产并未留有遗嘱且对娃哈哈集团公司的股权无代持等协议约定的情况下，则宗庆后生前持有的娃哈哈集团公司的29.4%的股权（去掉共有权人的那一部分）将成为宗庆后的遗产，如宗庆后的三名疑似非婚生子女最终被证实系宗庆后的非婚生子女，则宗继昌、宗婕莉和宗继盛将对宗庆后的遗产享有继承权。

关于亲子鉴定

     据媒体报道，宗庆后的三名疑似非婚生子女拟申请亲子鉴定并申请调取宗庆后2023年在浙一医院的血液留存样本进行DNA比对。从律师视角来看，所谓的血液留存样本的来源是否合法将至关重要。笔者从以下四个方面简单分析一下。第一，如何确定该血液留存样本就是宗庆后的，在司法实践中举证实际较为困难；第二，正常的血液留存样本的保留时间本身就相对较短，对于2023年的血液留存样本的稳定性存疑；第三，不排除血液留存样本被掉包的可能性；第四，在司法实践中法院对死后亲子鉴定或亲缘关系鉴定等一般持审慎态度，亲子关系具有鲜明的道德性和伦理性，由于宗馥莉不配合，若人民法院推定亲子关系可能不符合法律的精神。

   注：本文系作者个人观点，仅用于学术交流和探讨。